我从唐朝活到现在的
精彩片段
。,现在应该叫他李砚了——虽然他还不会说话,虽然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但这个名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李砚,左威卫将军之子,荥阳郑氏的外孙。今天,是他满月的日子。。脚步声来来去去,说话声此起彼伏,偶尔还有笑声、招呼声、什么东西搬动的声音。阿砚躺在榻上,睁着眼睛望着帐顶,努力从那些嘈杂中分辨信息。“……快把那些彩绸挂上,正堂那边都等着用呢!夫人说了,今儿的宴席摆在正厅,宾客多,让厨房多备些酒菜。刘妈妈,小郎君的衣裳可准备好了?那件大红的,绣了福字的,快拿来我看看。”,心中恍然。原来今天是他满月。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,满月是要大办宴席的,亲戚朋友都要来,给孩子送贺礼,讨个吉利。他上辈子也参加过朋友的满月宴,热热闹闹的,主角却只顾着睡觉。没想到这辈子,他自已成了那个主角。,刘氏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:“小郎君醒了?正好正好,该给你换衣裳了。今儿可是你的大日子,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,手里捧着衣裳、襁褓、各种阿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刘氏把他从榻上抱起来,开始给他换衣服。

那是一件大红的襁褓,面料柔软,绣着繁复的福字和花纹,边缘还缀着小小的金铃铛。刘氏一边给他换一边念叨:“这是夫人特意给你做的,绣娘赶了半个月才绣好。你看看这针脚,这花样,多精致。咱们小郎君穿上这个,今儿就是全场最俊的。”

阿砚配合着让她摆弄,心中却在想:红色,福字,金铃铛。这是让他当个吉祥物,被那些宾客围观、夸赞、捏脸。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婴儿,被亲戚们传来传去,有的哭,有的睡,有的尿了人家一身。今天,他也要经历这些了。

换好襁褓,刘氏又给他戴上一只小小的长命锁。那锁是银制的,上面刻着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,背面还有花纹,他看不清是什么。刘氏说:“这是老夫人送的,说是当年老太爷留给她的,如今传给曾孙。小郎君,你可是有福的,一出生就得老夫人疼爱。”

阿砚听着,心中记下:老夫人,应该是他的祖母。至今还没见过,但听刘氏的语气,应该是个有分量的长辈。

收拾停当,刘氏把他抱起来,往外走。两个丫鬟跟在后面,一个捧着备用的尿布,一个拿着小毯子。一行人穿过院子,往正堂方向走去。

阿砚第一次看见将军府的全貌。之前他只在后宅那一小片地方待过,今天才知道这府邸有多大。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,经过一个又一个的院子,每个院子都有不同的景致。有的种着竹子,有的摆着假山,有的养着鱼,有的只是铺着青砖,空荡荡的像是练武用的。

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,有穿绸衫的,有穿粗布的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每个人看见刘氏抱着他,都会停下来打招呼,然后探头看看他,说几句吉利话。

“哟,这就是小郎君?真俊!”

“眉眼像夫人,真有福气。”

“将门虎子,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
刘氏笑着应酬,阿砚则保持着他练习已久的“婴儿式茫然”,眼神放空,偶尔眨眨眼,偶尔打个哈欠。他心里却在默默观察:这些人的衣着、神态、说话方式,都是他了解这个时代的素材。

正堂到了。

那是一座气派的大厅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。门前挂着大红灯笼,廊下摆着各色盆景,台阶上铺着红毯。门口站着几个仆从,见刘氏来了,连忙打起帘子。

一进门,阿砚就被那场面震住了。

大厅里满满的都是人,少说也有几十号。男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袍服,有的戴着*头,有的只束着发髻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。女人们则坐在另一侧,衣饰华丽,珠翠满头,莺莺燕燕的,好不热闹。丫鬟仆从穿梭其间,端茶倒水,奉上点心。

阿砚看得眼花缭乱,一时间忘了装傻,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人看。

“哎哟,小郎君来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
阿砚心中一惊,赶紧把眼神放空,但已经晚了。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已身上,有好奇的,有打量的,有慈爱的,也有看不出情绪的。刘氏抱着他往里走,一路接受着注目礼和吉祥话。

“刘妈妈,快把小郎君抱过来给老夫人看看。”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迎上来,引着他们往正堂深处走。

那里坐着一位老**,头发已经花白,但精神矍铄,腰背挺直,一双眼睛明亮有神。她穿着深色的绸衫,戴着金饰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见刘氏抱着阿砚过来,脸上露出笑容。

“这就是阿砚?”老**的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快抱过来我瞧瞧。”

阿砚知道,这就是祖母了。刘氏把他递过去,祖母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她的手不像母亲那样柔软,而是粗糙的,有力的,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。阿砚想起刘氏说过,祖母年轻时随祖父征战,见过尸山血海,这双手,大约就是那时候磨出来的。

祖母低头看着他,目光锐利,像要把人看穿。阿砚心中打鼓,努力维持着婴儿的无辜表情,眼睛却不敢乱转,只敢盯着祖母的衣襟看。

祖母看了他很久,久到阿砚心里发毛。然后她忽然笑了,笑声爽朗:“好,好,是个精神的孩子。眼神清正,日后必有出息。”

旁边有人凑趣:“老夫人看人最准,您说好,那一定是好的。”

祖母又看了阿砚一眼,这一次,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。她轻轻摸了摸阿砚的脸,低声道:“孩子,好好活着。”

阿砚心中一震。好好活着——这句话,祖母说得那么轻,却那么重。他想起上辈子的祖母,那个在乡下老屋住了一辈子的老**,临终前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默,好好活着。”他当时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。

祖母把他还给刘氏,又嘱咐了几句,就让她们去给别的亲戚看。

接下来,阿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“巡回展览”。他被抱到一个又一个陌生人面前,被这个捏捏脸,被那个摸摸头,被夸赞,被祝福,被塞红包——那些红包被刘氏一一收好,说是以后给他攒着娶媳妇用。

他看见了许多人。有父亲的同僚,一个个虎背熊腰,说话声如洪钟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有母亲的娘家人,举止文雅,说话轻声细语,带着世家大族的矜持。有各房的亲戚,有远道而来的故交,有来凑热闹的邻居。每个人都笑着,说着吉利话,但那些笑容背后是什么,他看不出来。

他也看见了母亲。

母亲坐在女眷那一侧,今日气色好了一些,穿着喜庆的衣裳,头上戴着金步摇,端庄温婉,和来往的宾客应酬着。但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飘向阿砚这边,每次看见他,眼神就会柔软几分。

有一次,他们的目光对上了。阿砚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,没有刻意装傻。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,那笑容里有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东西。

阿砚心中一暖,赶紧移开目光。

他还看见了父亲。

父亲是在宴席开始后才出现的。他穿着一身正式的官服,紫袍玉带,腰佩长剑,身材高大,虎背熊腰,往那里一站,就有一种慑人的气势。他一进门,满堂宾客都起身相迎,纷纷抱拳行礼。

“李将军,恭喜恭喜!”

“李将军,得此麟儿,真是将门有后啊!”

父亲一一还礼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是客气的、疏离的,不像看母亲时的笑那样真实。他走到祖母面前,行礼问安,又和几位重要的宾客寒暄了几句,然后目光扫过来,落在阿砚身上。

阿砚正被刘氏抱着,在人群中被围观。他感觉到父亲的目光,下意识地看过去。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父亲的眼睛很黑,很沉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他看了阿砚一眼,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有期待,有审视,有满意,也有阿砚看不懂的复杂。然后父亲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,转身去招呼别的宾客了。

阿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这个父亲,看起来比母亲难对付得多。日后在他面前,得更小心才行。

宴席开始了。阿砚被抱到偏厅,由刘氏照看着。外面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,里面却安静许多。刘氏给他喂了奶,换了尿布,又轻轻拍着他入睡。

阿砚其实不困,但他知道这时候应该睡。于是他闭上眼睛,听着外面的声音,脑子里却在转着许多念头。

今天他见到了许多人。祖母、父亲、各路亲戚、父亲的同僚、母亲的娘家人。每个人的眼神、语气、态度,他都默默记在心里。这些人是他的社会关系网,是他日后要面对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。

祖母那句话,“好好活着”,一直在他心里回荡。好好活着,在这个时代好好活着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他需要学会这个时代的一切,需要藏好自已的秘密,需要找到自已的位置。

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,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,建功立业,妻妾成群。但他知道自已不是那种人。他没有金手指,没有过人的才智,只有一个普通人的灵魂,和一点多活二十几年的经验。他只能一步步走,慢慢来,先学会当一个正常的婴儿,再学会当一个正常的孩童,再学会当一个正常的少年。

慢慢来。不着急。

想着想着,他真睡着了。

醒来时,宴席已经散了。

刘氏抱着他回后宅。路上很安静,只有几个仆从在收拾残局。夕阳西下,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色。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。

回到房间,刘氏把他放在榻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可算完了。今儿一天,可把妈妈累坏了。小郎君倒是好,睡了大半天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阿砚心中暗笑: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能说。

刘氏去忙别的事了。阿砚独自躺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晚霞。那晚霞是橘红色的,一层一层地铺开,把半边天都染透了。有鸟雀归巢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,悠远绵长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今天祖母抱他的时候,说了那句“好好活着”,还说了另一句话。那句话他当时没太在意,现在回想起来,却觉得有些奇怪。

祖母说的是:“孩子,不管你是谁,都是祖母的乖孙。”

不管你是谁?

阿砚心中一凛。祖母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她也察觉了什么?还是只是随口一说?

他反复回想祖母当时的表情、语气、眼神。祖母看他的时候,那眼神确实和旁人不一样。不是单纯的慈爱,而是带着一种审视,一种探究,一种仿佛看穿一切的深邃。

她看出了什么?

阿砚心中涌起一阵不安。乳母的疑心,他可以应付,乳母只是个下人,不敢多嘴。母亲的察觉,他也可以接受,母亲选择了不问,选择了护着他。但如果祖母也看出了什么,如果祖母也像母亲一样选择了不问,那还好。但如果祖母不是不问,而是要追究呢?

他想起刘氏说过的,祖母年轻时随祖父征战,见过尸山血海。那样的老人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什么怪事没听过?如果真的被她发现自已的秘密……

阿砚不敢往下想。

门帘掀开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进来的是母亲。

母亲换下了宴席上的盛装,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,素净了许多。她走到榻边,坐下来,轻轻抱起阿砚

阿砚,”母亲的声音柔柔的,“今儿累坏了吧?那么多人都来看你,你倒好,睡了大半天。”

阿砚看着她,心中那股不安慢慢平息了。母亲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,带着熟悉的药香和草木清香。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,没有审视,没有探究,只有纯粹的疼爱。

母亲低头看着他,轻轻说:“阿砚,今儿你祖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阿砚心中一紧。

母亲继续说:“她说,‘这孩子眼神里藏着东西,是个有来历的。好好待他,别问太多。’”

阿砚愣住。

母亲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光:“阿砚,你祖母什么都看出来了。但她不说,也不让我问。她说,你是**的孩子,这就够了。”

阿砚的鼻子酸了。他想叫一声“娘”,想说什么,但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
母亲把他抱得更紧,低声说:“阿砚,娘不知道你是谁,从哪里来。但娘知道,你是**孩子。你祖母也认你。这个家,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
窗外,最后一丝晚霞沉入地平线。夜幕降临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远远的,传来更鼓声,二更天了。

阿砚靠在母亲怀里,听着她的心跳,感受着她的体温。那些恐惧、不安、担忧,在这一刻都淡了。他有母亲,有祖母,有家。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从哪里来,这个家接纳了他。

母亲轻轻哼起了那首童谣。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遮窗棂……

阿砚听着听着,渐渐睡着了。

这一夜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不是出租屋,不是蓝屏的电脑,而是这个院子,这间房,这个怀抱。他梦见自已长大了,会走路了,会说话了,会叫“娘”了。母亲笑着,祖母笑着,连那个威严的父亲,也笑了。

他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。刘氏正在旁边收拾东西,见他醒了,笑着走过来。

“小郎君醒了?昨晚睡得可好?”

阿砚咿咿呀呀地应着。

刘氏把他抱起来,一边换尿布一边絮叨:“今儿天气好,等会儿妈妈抱你出去晒太阳。昨儿老夫人还说了,说小郎君要多晒太阳,长得壮实……”

阿砚听着,心中平静。

满月过了,他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。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东西要学,还有很多秘密要藏。但没关系,慢慢来。

他是阿砚左威卫将军之子,荥阳郑氏的外孙。今年——零岁。

从今天起,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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