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洒在真武大殿的琉璃瓦上时,凌云志正抱着扫帚,靠在殿后的老槐树下打盹。。,留下一句“根骨尚可”就云游去了,从此再没回来。掌教师伯无量子看了他一眼,说:“去扫地吧。”他就开始扫地。扫完前院扫后院,扫完后院扫台阶,扫完台阶第二天接着扫前院——山上的落叶仿佛永远扫不完。。扫地多好,不用早起做早课,不用背那些绕口的经书,还能偷得半日清闲。比如现在,趁着太阳刚出来、掌教师伯还没起,他靠在老槐树下眯一会儿,美得很。“凌云志!你又偷懒!”,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。大师兄明真一身玄色道袍,手持长剑,正站在三步开外怒目而视。“大师兄早。”凌云志抓起扫帚,装模作样地扫了两下,“我刚扫完,歇口气。歇气?”明真冷笑,“昨晚轮到你值更,人呢?”
凌云志眨眨眼:“值更?昨晚轮到我吗?”
“装,接着装。”明真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“掌教师伯让我盯着你。今日有贵客上山,真武大殿必须一尘不染。若出了岔子,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贵客?凌云志往山门方向望了望。武当山清修之地,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。什么贵客值得大师兄如临大敌?
明真懒得解释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凌云志撇撇嘴,扛起扫帚往真武大殿走。路过斋堂时,他探头进去,灶上果然还温着几个馒头。他左右看看,迅速抓了两个揣进怀里,又顺手捞了一个咬在嘴里,溜了出去。
真武大殿是武当核心,供奉真武大帝,寻常弟子不得入内。凌云志却是个例外——他是扫地的,不进大殿怎么扫?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檀香扑面而来。真武大帝的金身端坐正中,手持长剑,目光威严。凌云志每次进来都要嘀咕:这位祖师爷眼神太凶,跟掌教师伯似的。
他象征性地挥了几下扫帚,灰尘没见着,倒是在供桌上发现了一盘供果。
桃子。
又大又红,还带着露水。
凌云志咽了口唾沫。武当清苦,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鲜果。他看看供桌上的真武大帝,又看看手里的桃子,小声说:“祖师爷,您老人家天天看着,肯定不缺这一口。弟子替您尝尝,看看山下那些香客心诚不诚。”
说完,他拿起桃子,在道袍上蹭了蹭,一口咬下去。
甜。
真甜。
他一边啃桃子,一边心满意足地继续挥扫帚。一个桃子吃完,他又拿起第二个。刚咬了一口,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武当派的牛鼻子,出来迎客!”
那声音又尖又厉,穿透重重殿宇,震得大殿的窗棂嗡嗡作响。凌云志手一抖,桃子差点掉了。
紧接着是急促的钟声——不是日常的晨钟暮鼓,而是告警的急钟。
“咚!咚!咚!”
凌云志来武当三年,从没听过这钟声。他把半个桃子往怀里一塞,探头往外看。
山门方向,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。为首那人身材瘦削,双手拢在袖中,走起路来脚不沾尘,像一缕幽魂飘过台阶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,个个腰悬兵刃,煞气腾腾。
武当弟子已经聚集在山门前。大师兄明真持剑而立,身后是二十几个三代弟子。二师叔清虚道长也从后院赶来,拂尘一摆,沉声道:“何方高人,擅闯我武当山门?”
那瘦削汉子咧嘴一笑:“高人不敢当。**左**,常风,江湖朋友抬爱,送了个绰号叫‘鬼手’。”
此言一出,众弟子哗然。
**!
清虚道长神色不变,但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原来是常**。不知**驾临武当,有何见教?”
常风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真武大殿的牌匾上:“久闻武当镇派绝学‘神门十三式’天下无双,常某在教中练了几手粗浅功夫,想上门讨教讨教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来串门喝茶。
清虚道长沉声道:“神门十三式乃祖师所传,非寻常切磋可动。常**若想论道,不妨随我到客堂用茶。”
“用茶?”常风哈哈大笑,“清虚老道,你少跟我打马虎眼。我今日把话挑明了——要么,让你武当弟子出来,用神门十三式接我三招;要么,我就当这武当山没人,一把火烧了道观,改作学堂,给山下那些娃娃念书用!”
话音刚落,他身后随从齐声哄笑。
“放肆!”
明真再也忍不住,长剑出鞘,剑光如练,直刺常风咽喉。这一剑又快又狠,是他苦练五年的绝招,曾击败过无数同门师兄弟。
常风动都没动。
直到剑尖离咽喉只剩三寸,他才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苍白如纸,五指细长,指节处隐隐透着青色。他轻轻一拨,明真的剑就偏了方向。再一探,那只手已经搭上明真的手腕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明真惨叫一声,长剑脱手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台阶上,翻滚了几下,昏死过去。
“大师兄!”几个弟子冲上去扶人,却发现他的右手腕已经扭曲变形,像是被人生生拧断。
常风收回手,依旧拢在袖中,笑眯眯地看着清虚道长:“武当弟子,就这点本事?”
清虚道长脸色铁青。他身后,三代弟子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上前。
常风往前走了一步。
武当弟子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常风又走一步。
又退一步。
一直退到真武大殿门口,再无可退。
常风仰天大笑:“武当无人!武当无人!早知如此,三十年前谢师兄叛出师门时,我就该跟着来,一把火烧了这破道观!”
笑声如夜枭,在山间回荡。
就在这时,真武大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小道士探出脑袋,嘴里还叼着半个桃子。
他看看门外的阵仗,又看看台阶上**的大师兄,眨眨眼,小声问:“那个……让一让,我扫地。”
众人都愣住了。
常风也愣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打量这小道士——二十出头,眉清目秀,道袍上沾着几片落叶,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,嘴角还有桃汁的痕迹。从头到脚,看不出半点高手的样子。
“你是何人?”常风问。
“我?”小道士指了指自已,“洒扫道人,凌云志。”
洒扫道人?常风觉得自已被侮辱了。武当派派个扫地的出来迎战?
他身后一个随从已经按捺不住,大步上前,一脚踹向小道士:“滚一边去!”
这一脚又快又狠,正中凌云志膝弯。
凌云志一个踉跄,从门槛上摔下来,怀里揣的馒头、桃子滚落一地,沾了满身灰。
他趴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那些果子。
红的桃子,白的馒头,全脏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那个踹他的随从。
那眼神,说不上凶狠,也说不上愤怒,就是——委屈。
“你弄脏了我的馒头。”他说。
随从愣了一下,继而哈哈大笑:“这小道士是个傻子吧?”
常风也笑了。他摆摆手:“别玩了,进去搜。我倒要看看,那神门十三式的秘籍,是不是供在真武大帝**底下。”
随从领命,转身就要迈进大殿。
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凌云志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膝上的灰,还是那句话:“你弄脏了我的馒头。”
随从烦了,回手一掌拍出,想把这烦人的小道士打发掉。
这一掌用了五成力,足以开碑裂石。
凌云志吓了一跳。他不会武功,只知道这一掌拍过来,自已肯定要躺三个月。慌乱中,他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扫帚,往前一送,想把那只脏手挡开。
扫帚的竹竿,不偏不倚,正好点在随从的右手腕上。
那位置,恰好是神门穴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,比刚才明真那一声更脆。
随从的掌力还没吐出来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右手——那只手掌无力地垂下,像一根枯枝,五指张开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。他凝聚了二十年的内劲,在一瞬间溃散得干干净净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响彻真武大殿。
常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盯着凌云志手里的扫帚,盯着那根普普通通的竹竿,盯着自已手下那只废掉的手。
扫地的。
用扫帚。
一招。
封了神门。
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凌云志也傻了。他看着自已的扫帚,又看看倒地惨叫的黑衣人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像看到了妖怪。
大殿深处,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无量寿佛。”
无量子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。他手持拂尘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凌云志身上。那只握着拂尘的手,微微颤抖。
凌云志被看得发毛:“掌、掌教师伯,我真的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无量子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进去吧,把大殿扫完。”
凌云志如蒙大赦,捡起滚落的馒头桃子,灰溜溜钻进大殿。
身后,常风盯着他的背影,脸色铁青。良久,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武当派,好深的心机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随从们抬起断手的同伴,踉跄跟上去。
山门重归寂静。
只有无量子还站在原地,望着凌云志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天柱峰上,云雾翻涌,不知何时,竟隐隐透出一抹血色。
——山雨欲来。
章节目录
共 1 章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