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阶梯
精彩片段
档案馆穹顶高阔,午后的阳光透过唯一一扇高窗,斜斜地照进来,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,无数微尘在其中无声地悬浮、舞动,仿佛永恒时光的具象。

明远站在移动梯子的顶端,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落了一点,他轻轻推了上去,指尖还沾着一点书页上的陈旧灰尘。

他小心地从最高一层的架子上,取下一册用深蓝色布面精装的《凌城地方志汇编·卷三》。

作为东林大学历史系的研二学生,这份在凌城市档案馆的兼职整理工作,对他而言,是喧嚣世界里的一个理想避难所。

这里的寂静是丰满的,充满了纸张和油墨的气息,还有一种被时间浸透的沉稳质感。

他喜欢这种近乎凝滞的节奏,这能让他暂时忘却****的压力、父母电话里关于未来规划的询问,以及同龄人己在职场奔跑所带来的无形焦虑。

他的性格里带着一种天生的审慎和条理,甚至有些过分拘谨,而这座庞大的知识墓园,恰好完美地容纳了他的这份特质。

他将厚重的书册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儿,准备从梯子上下来。

就在他右脚向下探找下一级阶梯时,鞋底恰好踩在梯子横杆上一处不易察觉的磨损凹陷里,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!

“唔!”

一声闷哼,他整个人向后仰倒,情急之下,双手胡乱地向旁边抓去,企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。

预想中后脑勺撞击地面的剧痛没有传来,他的左手手肘和半边身体,重重地撞在了书架旁那座一人多高的、作为装饰的持笏文官石像上。

石像纹丝不动,他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惊魂甫定,他靠着冰冷的石像喘了几口气,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,怀里的书也安然无恙。

真是万幸。

他苦笑着站首身体,揉了揉发疼的胳膊,下意识地想对这座“救”了他一下的石像表示歉意,仿佛它是一个沉默的老者。

然而,当他左手掌心完全贴合在石像背部那粗糙的官袍纹路上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,如同细微的电流,倏然窜过他的全身。

触感不对。

这石像的材质,是本地常见的青金石,理应冰凉刺骨,尤其在这样常年不见阳光的幽深档案库里。

但他掌心感受到的,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……温润。

不是阳光暴晒后的余温,更像是某种活物肌肤下透出的、极其内敛的暖意。
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,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,透过坚硬的石壳,传入他的掌心。

明远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。

他惊疑不定地瞪着这座石像。

它依旧矗立在那里,面容被岁月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,布满灰尘,笏板端正地持在胸前,没有任何异常。

是错觉吗?

因为刚才的惊吓导致感官错乱了?

他试图用自己所学的历史唯物**和科学常识来解释这一切。

碰撞、惊吓、肾上腺素飙升,产生一些生理性的幻觉,这说得通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,准备弯腰捡起可能掉落的眼镜。

就在这时,那个声音响起了。

不是通过鼓膜,而是首接在他脑海深处,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石子,漾开清晰的涟漪。

那是一个苍老到无法形容的声音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时间的尽头艰难跋涉而来,带着风化的沙哑和沉重的疲惫感:“……门……开了……”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穿透力。

明远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
他像一尊雕像般僵在原地,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阅览区。

空无一人。

只有阳光下的尘埃仍在不知疲倦地舞动,巨大的书架投下沉默的阴影,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

幻听?

连续的幻觉?

他不是一个容易接受超自然现象的人。

他的世界是由确凿的史料、严谨的逻辑和**证的证据构成的。

但掌心的余温未散,脑海中的低语犹在,这两种感觉如此真实,如此诡异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他二十多年来建立起的认知壁垒。

明远

明远!”

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喊声从楼梯方向传来,是档案馆的老馆长陈伯。

这声音像一把剪刀,猝然剪断了弥漫在张明远周围的诡异气氛。

“啊?

陈伯,我在!”

他赶紧应声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。

“下班前,记得把三楼右侧那个特藏库房的新编索引再核对一遍,上次送来的批书目有点对不上号!”

陈伯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,人并没有上来,只是在楼下喊话。

“好的,知道了!

我马上就去!”

明远大声回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
听着陈伯的脚步声远去,他长长地吁了口气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
世界恢复了清晰的轮廓,但那石像带来的诡异感却像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
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座石像,拿起记录本和钥匙,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。

就在他经过石像侧面,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——石像手中那卷紧握的、同样由石头雕刻而成的书简,其表面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。

那光非常微弱,淡金色,一闪即逝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阳光在高窗玻璃上的反射造成的错觉。

明远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站在原地,犹豫了几秒钟,然后猛地转过头,目光如炬,紧紧盯住那卷石书简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石书简依旧黯淡、粗糙,覆盖着薄薄的灰尘,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。

是今天太累了吗?

还是精神压力导致的视觉幻象?

他揉了揉眉心,感到一阵疲惫。

理性告诉他,应该立刻忽略这些莫名其妙的“错觉”,去完成陈伯交代的工作。

但内心深处,那份属于历史研究者特有的、对于“异常”和“未解”的强烈好奇与考据癖,却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
这座石像,从他来档案馆兼职的第一天就立在这里,他从未认真注意过它。

它是什么年代的作品?

为何会摆放在这里?

档案里是否有关于它的记录?

那个苍老的声音,“门开了”,是什么意思?

通向哪里的门?

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中盘旋。

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沉默的文官石像,它依旧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姿势,仿佛刚才的一切扰动都只是闯入者的臆想。

明远转过身,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,脚步却比平时沉重了许多。

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,这份持续了近一年、平静得近乎单调的兼职生活,恐怕要到头了。

某种被漫长岁月尘封的序曲,似乎因为他的意外一撞,被悄然翻开了一角。

而他,这个名叫张明远的历史系研究生,在2023年这个平凡的秋日下午,无意中成了第一个穿越者。

阅读更多
章节目录 共 1 章
第1章 尘封的序曲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