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，我接了一个去建设银行的单。：“老人，帮忙提东西。”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**站在银行门口，脚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起来很沉。，帮她开门，顺手去提那个袋子——确实沉，得有二三十斤。“谢谢小伙子。”她坐进去，手一直按在袋子上，不肯撒开。，随口问：“阿姨，去幸福里小区是吧？嗯。”她点点头，眼睛盯着袋子。，但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袋子，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不是紧张，也不是得意，更像是……放心？对，就是放心，好像那袋子里装着她全部的底气。
县城的路不好走，有一段在修，得绕。我提前跟她说：“阿姨，前面修路，可能得多走几分钟。”

“没事，不着急。”她说，然后又低头看袋子。

绕路的时候经过一个菜市场，人很多，我放慢速度慢慢挪。她突然指着窗外：“那家卤菜好吃，我孙子爱吃，等会儿回来买点。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一个小门脸，招牌都褪色了，门口排着五六个人。

“您孙子多大了？”

“十八了，刚考上大学，在合肥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有了笑，“学计算机的，跟你差不多大吧？”

“比我小几岁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学计算机好，将来好找工作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她点点头，“他说毕业了要去**，说那边互联网公司多。”

我心里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到幸福里小区门口，她不让开进去：“就停这儿，我自已走。”

我下车帮她提袋子，她接过去，突然压低声音说：“小伙子，你车里能放歌不？”

“能，您想听什么？”

“放点喜庆的。”她笑了笑，露出缺的两颗牙，“我这袋子里的钱，是给孙子攒的学费，存了三年了。刚才在银行取的，听了一路哀乐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
我愣了一下——上一单乘客听的是**音乐，车里还飘着余音，我没注意关。

“好，”我说，“下次您再坐我车，我提前给您放《好日子》。”

她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然后提着袋子慢慢往小区里走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了——不是放心，是骄傲。一个奶奶，三年，攒够孙子的学费，那是多大的骄傲。

晚上收车，我在《县城生存手册》里又加了一条：

第二条：塑料袋里可能是养老钱，也可能是学费，可能是药，也可能是给孙子买的零食。别猜，但一定要轻拿轻放。

**天，我接了个去王记食品厂的单。

乘客是个年轻姑娘，二十出头，穿着厂服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

路上她接了个电话：“妈，没事，真没事……工资的事我会要的，你别来了，你来了更麻烦……”

挂完电话，她一直看窗外，不说话。

到厂门口，她下车，我正要走，突然看见门口站着个穿貂的男人——王总。

他正在训人，嗓门大得隔着车窗都能听见：“干两天就想走？合同签了没？违约金懂不懂？”

那姑娘低着头往里走，王总瞥了她一眼，突然看见我的车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眯起眼睛，走过来敲车窗。

我摇下来。

“哟，这不是**回来的大学生吗？”他笑得油腻，“改行开滴滴了？挺好，接地气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凑近点：“不过咱这小县城，滴滴不好干吧？我厂里经常有人要接送，要不咱合作？你给我打个折，我给你介绍客源。”

我想起那姑娘通红的眼眶，想起妈说的“咱县的首富”，想起女乘客那句“别听王总那种人的话”。

“行啊，”我笑着说，“王总开口，必须打折。不过——”

“不过啥？”

“我这车有规矩，只拉活人，不拉血汗。”

他脸僵了一下。

我已经摇上车窗，发动了。

后视镜里，他站在原地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掏出手**电话。

我知道这梁子结下了。

但也无所谓——反正县城就这么大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
那天晚上，我注册了个抖音号，名字叫：“县城滴滴日记”。

简介就一句话：“**回来的，想看看这座小县城到底什么样。”

发第一条视频之前，我想了想，没拍王总，也没拍那个姑娘。

就拍了一段：晚上九点，县城的街道，路灯昏黄，一家卤菜店还亮着灯，门口站着一个老**，正在排队。

配文是：“今天听一个奶奶说，她孙子考上大学了，学计算机的，毕业想去**。奶奶排队给他买卤菜。”

发出去，睡觉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打开抖音——播放量八千，点赞六百，评论一百多条。

最上面一条评论是：“我就是那个学计算机的，谢谢大家，我会努力的。”

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。

然后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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