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，才走出那片荒原。，其实是挪。第一天腿软得撑不住，走几步就得歇。歇的时候不敢坐，怕坐下就起不来。他扶着石头喘气，等那阵晕劲过去，再接着走。第二天好一点，第三天更好一点。到了第七天，他已经能一口气走半个时辰不停。。，他没想明白，也不敢细想。那本书揣在怀里，有时候会发一点热，热的时候他就把手按上去，按一会儿，热就散了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也不问。。，那面镜子就再没出过声。它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怀里，像一块普通的碎玻璃。谢尘偶尔摸到它，能感觉到一点极淡的暖意，但也就那么一点。。。
荒原走完是山，山走完是更大的山。黑齿寨在西南更偏的地方，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。路上偶尔能看见人烟——远处的炊烟，山脚下的村落，田里干活的人影。他都远远绕开。绕不开就低头，装成普通的流浪少年，走过去，不停留。
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这样就好。
第十三天，他走到一条山沟里。
沟很深，两边是陡坡，只有中间一条勉强能走的路。天快黑了，他本来想找个地方歇一夜，明天再走。但刚进沟口，他就停下了。
有血腥味。
不是动物的血腥味，是人的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闻了一会儿，往沟里走。
走了几十步，看见了。
三个人躺在地上。两个已经不动了，还有一个在抽搐。散修的打扮，修为不高，最多纹枢境。身上的伤口很乱，不像被刀剑砍的，倒像被什么东西撕咬的。
浊异。
谢尘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人。那人还有一口气，眼睛睁着，看见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。
他没过去。
他知道过去也没用。这种伤，救不活。他身上什么药都没有，什么手段都没有。他只有一本书，一面镜子，和一块快发霉的干粮。
那人动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谢尘站了一会儿，转身想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他走回去，蹲下，把那个人的眼睛合上。
然后站起来，继续往沟里走。
他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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沟走到底，是另一个山沟。
再走到底，是一个寨子。
黑齿寨。
谢尘站在寨门口，抬头看。寨墙是石头垒的，不高，但很厚，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。寨门关着，门上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
黑齿寨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是警告：外人止步，擅入者死。
谢尘看着那行字，没动。
天已经黑了，寨子里有灯火，有人声，有狗叫。他站在黑暗里，听了一会儿。狗叫得很凶，像是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。有人喝斥了一声，狗停了。
然后寨子里又安静了。
他走到寨门边，靠着一棵树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，寨门开了。
一个老头走出来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干什么的？”
谢尘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补书的。”
老头上下打量他。***，瘦，脸色发白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不像坏人，也不像好人。
“哪里来的？”
谢尘没说话。
老头等了等，见他不开口，皱皱眉。
“会补什么书？”
“什么书都会。”
老头又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往里走。
“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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寨子不大，石头路，木头房子，到处都**屎和晒干的药材。老头把他带到一间破屋子前，推开门。
“就住这儿。”
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，一张破桌子，地上堆着几捆发霉的旧书。老头指了指那堆书。
“把这些补好，换饭吃。补不好，走人。”
谢尘点点头。
老头走之前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谢尘。”
老头没再问，走了。
谢尘站在屋里，四下看了看。窗户是破的，门关不严，地上有老鼠屎。他把那堆书扒开，找了块干净地方，把包袱放下。
包袱里只有那本书和那块干粮。
干粮是阿青给的，他还没吃。
他把干粮拿出来，掰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慢慢嚼，慢慢咽。
然后他开始整理那堆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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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有人敲门。
谢尘没动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姑娘探进头来，手里端着一个碗。
“阿爷让我给你送饭。”
她看起来十七八岁，黑，瘦，眼睛很亮。她把碗放在桌子上，看了一眼那堆书，又看了一眼谢尘。
“你真是补书的？”
谢尘点点头。
“从哪里来的？”
谢尘没说话。
姑娘等了一会儿，笑了。
“不爱说话啊。行，那你吃吧，吃完碗放着，我晚上来收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我叫阿青。寨子里的人都姓阿，你叫什么都行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谢尘看着那碗饭。糙米饭，上面盖着两块咸菜。
他端起来，一口一口吃。
吃完，他把碗放在桌上，继续整理那堆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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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阿青来收碗。
她看了一眼那堆书，又看了一眼谢尘。
“你一天都在弄这个？”
谢尘点点头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
谢尘摇摇头。
阿青愣了一下。
“中午的饭你没吃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说没吃饭？”
“我说没吃晚饭。”
阿青被他噎住，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这人真有意思。”
她端着碗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回来，端着一碗饭，还是糙米，这次多了一块腌萝卜。
“给。”
谢尘接过碗，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阿青说：“你一个人，怪可怜的。”
谢尘没说话，低头吃饭。
阿青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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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，谢尘把那堆书补完了。
他把书摞好，等着老头来验收。老头翻了翻，一本一本翻，翻得很慢。
翻完，他抬起头，看着谢尘。
“手艺还行。”
谢尘等着他下一句。
老头没说话，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，放在桌子上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
谢尘看着那几块银子，没动。
老头等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嫌少？”
谢尘摇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不拿？”
谢尘说：“我想打听一件事。”
老头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玄芝。”
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打听这个干什么？”
谢尘没说话。
老头看了他很久。那眼神不是打量，是在掂量什么。最后他说：“你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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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把他带到寨子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。屋子是石头的，没有窗户，门关得死死的。
老头推开门，走进去。谢尘跟在后面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。灯旁边坐着一个人，老得看不出年纪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眼睛浑浊，像蒙了一层雾。
老头对着那个人弯了弯腰。
“寨老。”
寨老抬起头，看着谢尘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谢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你怀里揣着什么？”
谢尘心里一紧，手按在胸口。
寨老浑浊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那本书，拿出来。”
谢尘没动。
寨老等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
“三十年前，有一个人来过这里。他也揣着一本书。”
谢尘愣住了。
寨老看着他，慢慢说：
“那个人说，如果以后有一个孩子来，带着同样的书，就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玄芝已经没了。但守护玄芝的东西，还在等你。”
谢尘的手按在胸口，能感觉到那本书在发热。
寨老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。那光很淡，像是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谢尘。”
寨老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字。
“去吧。禁地在后山，自已找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闭上眼睛。
谢尘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去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后山的轮廓，在黑暗里若隐若现。山顶有什么东西，像是树，又不像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怀里的书烫了一下。
他没低头，也没动。
就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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