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汴京浮生录
精彩片段

汴京书肆遇“疯”了的第五日,西厢房的封锁松了些。,李妈端来的不再是清粥,而是一碗加了红枣的黍米羹,配一碟蒸饼。婆子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褶子里却藏着审视。“三小姐气色好多了,夫人说您若闷了,可在院里走走。”李妈放下食盒,眼睛往房里扫,“只是莫出这院子,外头...风大。”,慢条斯理掰着蒸饼:“有劳妈妈。青黛何时回来?这...”李妈讪笑,“浆洗**多,怕是还得几日。”,院外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:“三妹妹可大好了?”,月白襕衫,玉冠束发,端的是一派**。他目光在房中一扫,落在赵明玥脸上:“听闻妹妹前些日子见了姨娘,不知...可还说了什么体已话?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

赵明玥垂眸,用帕子轻拭嘴角:“兄长说笑了,那日烧得糊涂,胡话罢了。”她抬眼,眼神干净无辜,“倒是姨娘托梦说,她在下面见着位姓李的判官,说‘贪墨之物,阳间不还,阴司加倍’——也不知是什么意思。”

李妈手一抖,托盘哐当落地。

赵明轩眼中**一闪,旋即笑了:“妹妹这梦倒稀奇。”他挥挥手,“李妈先下去,我与三妹妹说说话。”

房门掩上,屋里只剩兄妹二人。

“三妹妹,”赵明轩收起扇子,在指间转着玩,“为兄近日读了本奇书,讲的是南疆有种蛊,能让人说真话。你说...要是给那乱传消息的人下了,会如何?”

赵明玥心头微紧,面上却茫然:“兄长的话,妹妹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?”赵明轩倾身,压低声音,“刘通判那事,府里知道的不超过三人。父亲、母亲、我——还有你‘梦里’那位姨娘。”

他盯着她:“可巧,前日我去书铺,遇着个翰林院的旧识,闲聊时说起三年前那桩案子。你猜怎么着?他说卷宗早封存了,连刑部主事都记不清细节。”

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。

赵明玥手指在袖中收紧。她失算了——现代读史是上帝视角,可现实中,这种未公开的细节本不该被深闺女子知晓。

“兄长以为,”她慢慢开口,“妹妹是从何处得知的?”

“这正是我想问的。”赵明轩笑了,那笑里没了平日的轻浮,“三妹妹,你落水醒来后,像换了个人。不哭不闹,倒会拿捏人心了。母亲被你唬住,我可没有。”

他站起身,踱到窗边:“两条路。一,你老实说背后是谁指点,我或可保你;二,继续装疯卖傻,等母亲回过味来...你知道她那性子。”

赵明玥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兄长觉得,我若真有靠山,还会被困在这西厢房里?”

“那你是...”

“我是死过一次的人。”她抬头,眼神清冽,“水里很冷,兄长知道吗?沉下去时我在想,这辈子活得像个影子,凭什么?”

赵明轩怔住。

“所以我回来了,带着姨娘教的‘本事’。”赵明玥起身,走到他面前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兄长想听真话?好,我告诉您——姨娘没托梦,是我自已‘看’出来的。”

“怎么看?”

“看父亲书房往来信件的火漆颜色,看母亲与刘家嬷嬷说话时的眼神,看府里采买忽然多出的几匹锦缎——说是刘家送的‘小礼’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一个要纳妾的六品通判,出手如此大方,钱从哪来?再联想三年前那桩无头公案...”

赵明轩倒抽一口凉气。

这不是鬼神,这是洞察人心的本事。

“你...”他重新打量这个庶妹,像看一件陌生的瓷器,“你何时学会这些?”

“兄长在太学读圣贤书时,妹妹在院里看蚂蚁搬家。”赵明玥退后半步,恢复温顺模样,“看久了,就知道哪条路通粮,哪条路遇险。”

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:“大少爷!夫人找您!”

赵明轩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到门边时,他回头:“三妹妹,这本事藏好些。赵家...容不下太聪明的庶女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赵明玥松口气,后背已冷汗涔涔。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,赌的是赵明轩的骄傲——他宁可相信庶妹心机深沉,也不愿承认真有鬼魂作祟。

这一关,暂且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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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王氏召见。

正厅里熏着檀香,王氏端坐主位,赵明瑶在一旁烹茶。见赵明玥进来,王氏难得露了笑:“坐吧。刘家那边已退了亲,说你身子弱,怕担不起。”

“谢母亲周全。”赵明玥行礼。

“只是,”王氏话锋一转,“你既‘病’着,总在院里闷着也不好。明日十五,相国寺有庙会,让明瑶带你去散散心,也去去晦气。”

赵明瑶笑着接话:“是呀三妹妹,听说今年有南边来的杂耍班子,可热闹了。”

姐妹情深,演得真切。

赵明玥心下警惕——王氏突然放松管束,必有图谋。但能出府,是天大的机会。

“女儿听母亲的。”

“不过,”王氏抿口茶,“你身子刚好,得多带几个人。李妈,还有我院里的两个婆子,都跟着。早去早回,莫在外头逗留。”

三个眼线。赵明玥垂眸:“是。”

回到西厢房,她取出那面铜镜。这几日,背面纹路又变了——原先模糊的地图一角,渐渐清晰起来,指向一处标注: “大相国寺,经坊东巷”。

巧合?还是指引?

她抚过微热的花纹,心中有了计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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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两顶青呢小轿从赵府侧门出。

汴京的晨雾还未散尽,街上已有了人气。挑担的货郎吆喝“炊饼——热乎的炊饼——”,早点摊子飘出蒸笼的白汽,沿街商铺正下门板。

赵明玥掀开轿帘一角,贪婪地看着这活过来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一千年前的东京汴梁,真真切切在眼前。河岸杨柳初芽,虹桥上行人如织,酒店酒旗在风中招展。空气里有炭火、油脂、香料和淡淡河腥味混杂的气息——这是人间烟火,不是史书里冰冷的描述。

“三妹妹,”前面轿子里传来赵明瑶的声音,“待会到了相国寺,可得跟紧我。这人多眼杂的,走丢了可不好。”

“姐姐放心。”

大相国寺山门前,已是人山人海。卖香烛的、测字算卦的、耍猴戏的、卖各色小吃的,挤得水泄不通。李妈和两个婆子紧紧跟在赵明玥两侧,像三道移动的墙。

进了寺,赵明瑶要去观音殿上香。赵明玥借口胸闷,说在廊下歇歇。

“那李妈陪着三小姐,我们快去快回。”赵明瑶带着另一个婆子走了。

李妈如临大敌地守着。

赵明玥靠在栏杆上,忽然指着远处:“咦,那不是父亲同僚家的嬷嬷吗?”

“哪儿?”李妈伸长脖子。

“就那边,穿褐色比甲的...”赵明玥边说边往人群里退。

“三小姐别乱走!老奴没看见...”李妈一回头,人不见了。

“三小姐?三小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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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明玥已钻进人潮。

她按记忆中的方向疾走——相国寺不仅是寺庙,更是汴京最大的市场。其中“经坊”是**书籍字画的街区。

穿过卖木雕的摊位,绕过说书人的场子,眼前豁然开朗: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,两侧皆是书肆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旧书的味道。

她放慢脚步,一家家看去。终于,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铺子,匾额上书:“墨韵斋”。

就是这里。

推门进去,门楣铃铛轻响。店内光线昏暗,四壁书架高耸,堆满了卷轴和线装书。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盹。

“掌柜的,”赵明玥轻声问,“可有前朝地方志?”

老掌柜抬抬眼:“小娘子找哪一朝的?”

“唐,山南道襄州一带。”

“里头第三架,自已找吧。”老掌柜又闭上眼。

赵明玥依言往里走,心跳加速。铜镜的指引指向这里,必有缘由。她在书架间寻找,手指拂过书脊...

“姑娘也找襄州志?”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
赵明玥一惊回头。

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,约莫二十七八岁,穿青灰色直裰,外罩半旧墨绿披风,面容清俊,眼神却锐利。他手中正拿着一卷书,封皮上正是《襄州风物志》。

“只是...随便看看。”赵明玥退后半步。

男子笑了:“这可不是闺阁女子‘随便看看’的书。”他打量她,“姑娘是哪家府上的?怎一人来此?”

“家仆在外头等着。”赵明玥含糊道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,“公子也要这书?”

“先来后到。”男子扬扬书卷,“不过若姑娘急用,我可让掌柜的再找一本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赵明玥转身欲走,却瞥见旁边书架上露出一角熟悉的纹路——缠枝莲!

她脚步顿住。

那是一个木**,摆在书架顶端,积着薄灰。**侧面的雕花,与铜镜背面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姑娘在看什么?”男子顺着她目光看去,“哦,那个啊,是店主收的旧物,说是前朝妆匣,不卖。”

“看看总可以吧?”赵明玥踮脚去够。

“我帮你。”男子伸手取下木匣,递给她时忽然问,“姑娘姓赵?”

赵明玥手一颤。

“别紧张,”男子笑意更深,“你袖口绣的如意云纹,是赵府女眷常用的样式。这汴京城里,用苏绣配金线的,不超过五家。”

好毒的眼力。

赵明玥抱紧木匣:“公子是?”

“沈砚清,翰林院一个小小编修。”他拱手,姿态随意,“今日休沐,来淘几本旧书。没想到遇上赵家小姐——可是赵中丞府上的?”

他连父亲官职都知道。

赵明玥心念电转,忽然福至心灵:“沈编修可对水利工具有兴趣?”

沈砚清挑眉:“怎么?”

“我...我在家兄书房见过一张图,说是能改良水车,提高灌溉之效。”赵明玥编得顺畅,“公子若感兴趣,我可描摹一份。”

这是试探——翰林院编修,若真是书**,必会推辞;若是有心实务的...

沈砚清眼神变了:“姑娘说的,可是‘筒车’改良?”

赵明玥心头一跳。她只是随口一提,对方竟真知道。

“我不懂这些,只是看图样新奇。”她含糊道,“公子若要,三日后...还是此处,我带来。”

沈砚清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。不过,”他压低声音,“赵姑娘下次出门,最好换身不起眼的衣裳。你这一身,太招眼了。”

门外传来李**呼喊声:“三小姐!三小姐你在哪儿!”

赵明玥将木匣塞回书架,匆匆一礼:“告辞。”

“三日后,巳时。”沈砚清在她身后说。

她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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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寺前,李妈已急得满头大汗:“三小姐您跑哪儿去了!老奴魂都快吓没了!”

“方才头晕,走岔了路。”赵明玥敷衍着,心思还在那木匣上。

那纹路绝非巧合。铜镜、木匣、相国寺经坊...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?

回府路上,赵明瑶似笑非笑:“三妹妹逛得可开心?”

“让姐姐担心了。”

“开心就好。”赵明瑶掀帘看窗外,“不过妹妹可知,今日母亲让你出来,是为何?”

赵明玥心头一凛。

“刘家虽退了亲,可汴京就这么大,庶女‘发疯’的事传出去,总是不好听。”赵明瑶慢条斯理,“母亲给你相看了另一门亲——城西开药材铺的许家,虽是商户,但许少爷是个老实人,不嫌弃你‘病’过。”

原来在这儿等着。

“姐姐说笑了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...”

“正是父母之命。”赵明瑶转回头,笑容温婉,“许家三日后就来相看。妹妹这次,可要‘好好的’。”

轿子摇摇晃晃,赵明玥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
三日。她只有三日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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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西厢房的灯亮着。

赵明玥铺开纸,用细笔勾勒记忆中的汽车改良图——现代参观古代科技展时见过模型,原理还记得大概。

画到一半,她停笔。

那个沈砚清...太敏锐了。他能从袖口纹路认出赵府,能一口说出筒车,翰林院编修会这么关注农具?

除非,他不是普通的编修。

还有那木匣...她提笔,在纸边沿画下记忆中的缠枝莲纹。画着画着,她忽然发现——这纹路倒过来看,像是一个字。

一个篆书的“案”字。

案?什么案?

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。

赵明玥吹熄灯,屏息听着。

又是三长两短。

她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
“三小姐,”是青黛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奴婢偷跑出来的...有件事,必须告诉您...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李妈...李妈在您枕头里缝了东西...是、是巫蛊人偶!上面写着刘通判的生辰八字!她说...等许家相看那日,就‘偶然’翻出来...”

赵明玥浑身冰凉。

巫蛊之术,****都是大罪。若在她枕下发现诅咒**命官的人偶...

“三小姐,您快逃吧!”青黛啜泣,“夫人这次...是要您死啊!”

脚步声传来,青黛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院中恢复寂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赵明玥背靠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
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
三日后,许家相看,沈砚清之约,还有这枕中的人偶...

三条路,每条都可能是死路。

她摸出铜镜,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背面的花纹,此刻清晰可见地勾勒出一条蜿蜒的线——从赵府出发,经相国寺,最终指向...

汴河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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