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涩时光里的心跳
精彩片段

,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一种奇特的、绷紧的寂静。——它更厚重,更带着某种屏息凝神的意味。每一间教室都被重新编排,课桌拉开足够的空隙,桌斗朝前,原本堆积如山的书本资料全部消失,只剩下光秃秃的桌面反射着惨白的天光。前后黑板上,“沉着冷静,认真答题”的标语被覆盖,取而代之的是用粉笔重重划出的**科目与时间,那字迹方正得近乎严厉。空气里悬浮着印刷试卷特有的、微酸油墨的气味,混着**清晨尚未散尽的凉意,吸入肺里,让人神经末梢都跟着清醒,继而微微发颤。。,坐下,将透明的笔袋放在桌角。里面只有两支黑色签字笔,一支2*铅笔,一块橡皮,一把塑料直尺。简练得近乎仪式。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,偶尔有眼神仓促交汇,又迅速避开,各自凝固成一座安静的岛屿。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上讲台,拆封前,用目光缓缓扫视全场,那目光如有实质,所过之处,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,语文。,沙沙的纸页摩擦声汇成一片细密的潮音。墨矜遐习惯性地先看作文题。,只有一个词:“距离”。,目光在那个词上停留了几秒。距离。空间的距离,时间的距离,心的距离。她脑海里瞬间飘过许多东西:老家X镇到县城T县那半小时车程的蜿蜒山路,楼上与楼下那层隔着篮球声与背书声的楼板,未来*市与这间教室之间尚未展开的、充满未知的漫长路途……还有,某些更为模糊的、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她定了定神,将思绪拉回,开始从前面的选择题做起。笔尖划过选项,发出笃定的细微声响。文言文阅读,古诗鉴赏,现代文分析……时间在笔尖下匀速流淌,被拆解成一道道题目的攻克。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,从桌面爬到了她的手肘。

距离。

这个词像一个潜藏的旋律,在她作答的间隙,不时轻轻地回响一下。

距离是什么?

是此刻,她坐在这里,与家中父母隔着数条街道。是楼上考场里,某个或许正在挠头苦思的体育生,与她隔着垂直的几米钢筋水泥。是她心中那个稳妥的目标,与某些更朦胧的、不敢细想的愿望之间,那道无形的、需要巨大勇气才能跨越的鸿沟。

她写得很顺畅。距离这个题目,似乎触动了某些早已在她心底酝酿的东西。当广播提示“距离**结束还有十五分钟”时,她的作文刚好收尾。最后一个句号画得圆润而清晰。她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,然后,在一片低伏的脑袋和沙沙的笔声中,轻轻举起了手。

提前交卷。

这是她的习惯。不在已成定局的答案上反复纠缠,不让自已浸泡在**结束前那特有的、混合着焦虑与侥幸的粘稠空气里。她享受交卷后独自走出考场时,走廊空无一人的那份清静与抽离。

监考老师点头,她起身,将试卷反扣在桌上,收拾好笔袋。动作轻缓,尽量不打扰仍在奋战的旁人。推开后门,走进走廊。

瞬间,世界被隔绝在身后。

三楼走廊果然空旷。阳光从尽头的窗户**泼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、明晃晃的光斑。其他考场门紧闭,只有门上方的小玻璃窗内,偶尔闪过监考老师踱步的身影。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只有她自已的脚步声,在光洁的**石地面上,敲出清晰又孤单的回响。

她没立刻下楼,反而走向楼梯对面的墙壁。那里是每次大考后都会更新的“年级光荣榜”,红底金字的展板,贴着上次月考前列学生的照片和分数。她并不在榜上——她的成绩足够考上心仪的专科,却不足以挤进这金字塔的尖顶。但她喜欢看,看那些陌生的、或熟悉的名字,看照片上那些或自信或腼腆的笑容,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点关于“优秀”的具象定义,或者,仅仅是感受一种被展示的、被仰望的存在感。

她停在一张照片前。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物理班的状元,笑容有些羞涩。目光下移,扫过名字和分数,又移向旁边……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阵急促的、毫不掩饰的脚步声,如同密集的鼓点,猛然从她头顶的楼梯上砸下来!

那声音来得太快,太突兀,瞬间打破了走廊的静谧,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力。不是优等生考完试后轻缓谨慎的步履,而是完全放开、不顾一切的奔跑,每一步都沉重而扎实,重重踏在水泥楼梯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仿佛带着主人急于逃离某种束缚的迫切。

墨矜遐还未来得及从光荣榜上移开目光,那脚步声已如一阵旋风般卷过楼梯转角——

一道红色的影子,挟裹着一股热风与淡淡的汗味,猛地出现在她身侧!

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,只感觉到一团充满动感和热度的阴影朝自已撞来。她本能地向后小退半步,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。

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转角处会有人,急冲的势头猛地一刹!

鞋底与地面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摩擦声。

惯性让他高大的身形还是微微向前倾了一下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限——也许只有三十厘米,甚至更近。近到她能看清那红色运动衫的纤维纹理,近到那股属于年轻男孩运动后特有的、并不难闻甚至带着点阳光炙烤过的、干净的汗味,清晰地扑入她的鼻腔。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急停时带起的那一小股气流,拂动了地额前的碎发。

时间仿佛被胶着了一瞬。

“抱歉。”

一个男声。低,有点喘,语速很快,带着运动后未平复的呼吸节奏,但吐字清晰。

话音未落,那红色身影已经利落地侧身,几乎没有停顿,像一尾灵活的鱼,从她与墙壁之间那狭窄的空隙里“滑”了过去。动作流畅,带着体育生特有的协调性与敏捷。

墨矜遐只来得及瞥见一个线条硬朗的下颌,和一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、靠近颈侧的红色衣领边缘。

然后,那身影便已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下,脚步声再次“咚咚”响起,迅速远去,消失在下一段楼梯的拐角。整个过程,不过两三秒钟。

走廊重归寂静。

只有那淡淡的、微咸的汗味,还残留在空气里,与她原本嗅到的油墨味、灰尘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带有侵略性的存在感。

墨矜遐依然靠在墙上,握着笔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心跳,在短暂的凝滞后,才后知后觉地,轻轻加速跳了两下。

她慢慢转过头,望向那人消失的楼梯方向。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,在台阶上投下一格一格的、明亮的影子。

刚才……那是谁?

体育班的吗?这么急着交卷,又这么急着离开,是赶着去训练?

她下意识地抬起手,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已的鼻尖,仿佛想确认那缕汗味是否真的存在过。触感冰凉。

她重新将目光移回光荣榜,但照片和名字却再也看不进去了。眼前晃动的,是那一闪而过的红色,是那片被汗水浸深了颜色的衣领,是那个干脆利落的侧身动作,还有那句短促的“抱歉”。

声音……是不是有点耳熟?

好像在哪里听过。在清晨嘈杂的**音里?在篮球砸地的间隙?她不确定。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
她又想起那个作文题目。

距离。

刚才那一瞬,物理上的距离几乎消失。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,能闻到那股鲜活的气息。可他们互不相识,甚至没有看清彼此的脸。最近的距离,与最远的陌生,在楼梯转角那两三秒的仓促交汇里,诡异又完美地重叠在一起。

楼下的考场,隐约传来收卷的铃声,悠长而空旷。

墨矜遐终于站直身体,离开那面冰凉的墙。她最后看了一眼楼梯,然后转身,朝着与那人相反的方向——走廊另一端的楼梯,缓步走去。

她的脚步声很轻,消失在空旷的光影里。

而在楼下,已经冲出教学楼的武峤明,正将手中的笔袋随意塞进训练包的外层。他深吸了一口室外新鲜的空气,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。刚才楼梯上那个女生……好像有点眼熟?侧影,还有那种安静站在那里的感觉。是在哪里见过吗?食堂?还是……

他甩了甩头,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。下午还有训练,现在得赶紧去场地热身。他迈开步子跑向操场,红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阳光下那片更大的、喧腾的活力之中。

至于那篇关于“距离”的作文,他写了吗?写了什么?

无人知晓。

就像那楼梯转角的三十厘米,那声短促的“抱歉”,那缕来不及辨明的汗味,和那一点模糊的、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
都只是六月月考日里,一个微不足道的、迅速湮没在时光里的瞬间。

被试卷、分数、奔跑的脚步和更重要的未来,匆匆抛在了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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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第2章 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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