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割开了手腕,血流进下水道。
顾阳回来了。
防盗门关上,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。
「蔓蔓,开门。」
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听起来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孩子。
我没出声,静静看着手腕上的口子皮肉外翻。
「还在生气呢?我错了,我不该挂你电话。」
一张红色的钞票顺着门缝塞了进来。
接着是第二张,第三张。
「这是给你的赔罪金。」
「这是明天的早饭钱。」
「这是……手术费。」
门缝里塞进来越来越多的钱,最后是一个厚厚的红包,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油污,或者血。
「蔓蔓,钱凑够了,咱们能换骨髓了。」
顾阳在门外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又哽咽了。
「你开开门,抱抱我行不行?我今天……真的好疼啊。」
我飘在半空,看着门外那个满身泥泞、膝盖还在渗血的男人,看着他像献宝一样把带血的钱塞进门缝。
顾阳,晚了。
你凑够了钱,可我已经把自己**了。
......
卫生间的门反锁着,我飘在半空,看着浴缸里的水一点点变红。
那种红很刺眼,像顾阳第一次带我回家时给我买的那条红裙子,只是现在它混着铁锈味,让人反胃。
我死了。
死在顾阳回来的前十分钟。
我手里还攥着那把修眉刀,血顺着指尖滴进水里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我以为死了就能解脱,就能不再拖累顾阳,可我的灵魂却被困在这个狭窄的卫生间里,被迫看着这一切。
门外,顾阳还在絮絮叨叨。
「蔓蔓,今天老板结账特别爽快,一分钱没拖欠,还多给了两百奖金。」
他在撒谎。
我飘过门板,看到他靠着墙坐在地上,裤腿挽到膝盖上面,小腿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,有的地方还渗着血珠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工伤,那是被人打的。
我知道他在干什么,他去地下黑市给人当人肉沙包了,为了那几百块钱的挨打费。
但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,他只说公司加班,说老板器重他。
我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压扁的小盒子,里面是一顶栗色的假发。
「对了,回来的路上看到这顶假发,长头发的,是你喜欢的栗色,打折我就买了。」
他对着门缝献宝似的晃了晃盒子,语气里全是讨好。
「你戴上肯定好看,等你病好了,咱们就去拍婚纱照,补办个婚礼。」
卫生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顾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。
「蔓蔓?你怎么不收钱?是不是嫌少?」
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,五块的,十块的,皱皱巴巴,上面还沾着泥点子。
他把这些钱一张张展平,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塞进去。
「真的只有这么多了,剩下的我都存进卡里了,明天一早就去医院交费。」
我看着那些钱,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。
顾阳,你别塞了。
那些钱救不了我,只能买我的命。
我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,那是昨天下午有人塞进门缝里的。
照片上,顾阳跪在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面前,头磕在地上,像条狗一样卑微。
那人说,顾阳在外面借了***,还不上钱就去给**当狗。
我信了。
因为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,因为顾阳每天回来身上都带着伤,因为他总是躲着我接电话。
我以为他在赌,在借***,在为了填补我这个无底洞而出卖尊严。
所以我必须死。
只有我死了,他才能解脱,才能不用再跪在别人面前,才能重新过回像人的日子。
可现在,我看着他那双全是黑泥的手,看着他指关节上红肿变形的伤口,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。
那不是赌债,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救命钱。
「蔓蔓,你别吓我。」
顾阳的声音开始发抖,他不再塞钱,而是用力拍打着门板。
「你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?蔓蔓!说话!」
没有回应。
浴缸里的我脸色惨白,双眼紧闭,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泡在血水里。
顾阳慌了,他猛地站起来,顾不上腿上的伤,用力撞向门板。
「砰!」
老旧的木门晃了一下,灰尘簌簌落下。
「苏蔓!你给我开门!别跟我闹了!」
「砰!」
「求你了……别吓我……我求你了……」
最后一下,门锁崩断,顾阳连人带门摔进了卫生间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潮湿的水汽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顾阳趴在地上,抬起头,正好对上浴缸里那双死寂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地上的红包散了一地,红色的钞票飘在积水的地面上,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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