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2 茶寮初遇
大理国天祐三年，秋。

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早，刚进八月，山上的树叶就开始黄了。茶寮的生意淡了下来，一天也来不了几桌客人。掌柜的愁得唉声叹气，天天念叨着“这个月又要赔钱”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
那天傍晚，天快黑了，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。我正在收拾桌子，把那些歪腿的凳子摆好，准备关门。山里起了雾，白茫茫的一片，远处的大青树都看不清了。

忽然看见两个人从远处走来。

一个老尼姑，一个小姑娘。

老尼姑走得不快，可步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，一看就是练家子，功夫在腿上。小姑娘跟在她身后，走几步，回头看一眼，再走几步，再回头看一眼。好像后面有鬼追着似的。

她们进了茶寮，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。

老尼姑把禅杖靠在桌边，那禅杖是精钢打的，少说有四五十斤，她靠得轻轻松松。她打量了一眼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，每一个角落，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。

“店家，有素斋吗？”

掌柜的赶紧迎上去，满脸堆笑。

“有有有，师太要吃点什么？我们这儿的素面是一绝，汤是用山菌熬的，鲜得很。”

“两碗素面，一壶清茶。”

掌柜的应了一声，去后厨吩咐。我提着茶壶过去，给她们倒茶。

倒茶的时候，我偷偷看了那小姑娘一眼。

她瘦，真的很瘦。脸颊凹进去，颧骨突出，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，像两口深井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，袖口磨破了，用不同颜色的线缝过，针脚细细密密，是自己缝的。手上有茧子，是练功磨出来的，指关节比常人粗大。

她低着头，盯着桌子，一动不动。

我给她倒茶的时候，她忽然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她的眼睛很亮。

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，是那种……我说不清。后来我想明白了，是那种“我在看你，你也在看我，我记住了你”的亮。像是夜里的猫眼，能穿透黑暗。

就一眼。

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盯着桌子。

我回到灶台后面，从门缝里看着她们。

老尼姑吃面，她也吃面。老尼姑喝茶，她也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