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层公考
正文内容
滴答。

又一滴血珠从剑尖坠落,在光洁的玉阶上绽开。

李不言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荒谬。

他一路斩杀的,不是江湖魔头,不是楼中恶煞,而是……**的……考官?

那九层浴血,算作……初试?

“***……笔试?”

他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
“不错。”

白衣男子,此刻应称之为白衣考官,神色依旧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。

他抬手,示意了一下案几上那套崭新的笔墨纸砚。

“时限,一个时辰。

题目在册中,自取即可。”

粉衣女子,那位粉衣考官,则轻轻将一本线装的、封面空白的册子推向案几边缘,补充道:“笔试分两部分,一为《行政职业能力测验》,一为《申论》。

墨己研好,请速就座。”

行政职业能力测验?

申论?

李不言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
他自幼习武,家传的剑谱拳经倒是读过几本,何曾接触过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?

复仇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了十年,支撑他活下来的只有手中的剑和心中的恨,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!

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起,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。

他手腕一紧,沉渊剑发出细微的嗡鸣,剑身上的血槽在楼顶柔和的光线下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
“我要的不是官位!”

他低吼,眼中血丝弥漫,“我要的是力量!

能**的力量!

能报仇的力量!

这楼顶的绝世秘籍在哪里?!”

声音在空旷雅致的十层空间里回荡,却激不起半分涟漪。

两位考官看着他,眼神没有任何变化,既无讥讽,也无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仿佛他此刻的激动、愤怒、不解,都只是流程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。

白衣考官甚至微微抬手,用指尖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:“欲登绝顶,需循楼规。

天下第一楼,自有其法度。

通过笔试,方有资格参与后续考核。

至于秘籍,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李不言紧握的剑,“力量,并非只有一种形态。”

粉衣考官接口,声音清脆:“违规喧哗,警告一次。

三次警告,视同笔试弃权。

弃权者,抹除相关记忆,逐出楼外。”

抹除记忆?

逐出楼外?

李不言心头一凛。

他不能出去!

仇未报,他岂能就此离去?

这楼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,哪怕这希望变得如此诡异,如此不可理喻!

他死死盯着那本空白的册子,又看向那套笔墨。

洁白的纸张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,映照着他满身的血污与狼狈。

沉默。
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只有檀香的气息,依旧不疾不徐地萦绕。

终于,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自己伤口的痛楚。

他一步步走向案几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。

他没有坐下,而是就那样站着,伸出沾着血污和尘土的手,抓起了那本册子。

入手微沉,纸质坚韧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上面是工整的墨字,题目赫然在目:行政职业能力测验·第一部分 数量关系一、现有暗器若干,若每人分发五枚,则剩余十枚;若每人分发七枚,则不足二十枚。

问:共有暗器多少枚?

共有多少人?

李不言:“……”他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
暗器?

分发?

这算的是什么?

江湖仇杀,何时需要算这个?

他下意识地想用剑在地上划拉计算,但手刚一动,就意识到这里没有沙地,只有光可鉴人的玉石板。

他抬头,看向两位考官。

那两人依旧在对弈,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这边的动静。

咬牙,继续往下看。

第二部分 判断推理二、甲、乙、丙、丁西位高手有如下对话:甲说:“乙是内奸。”

乙说:“丙是内奸。”

丙说:“乙在说谎。”

丁说:“我不是内奸。”

己知西人中只有一人说了真话,请问谁是真内奸?

李不言的眉头死死拧紧。

内奸?

他想起家族被灭门的那一夜,火光中那些模糊而狰狞的面孔……是否有内奸?

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这个问题,仇恨淹没了一切细节。

此刻,这个题目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入他混沌的记忆。

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。

跳过,再往下翻。

第三部分 常识判断三、以下何种药材,不可与烈酒同服?

A. 百年人参 *. 天山雪莲 C. 断肠草 D. 黑玉断续膏这……似乎是药理常识?

断肠草?

他隐约记得这是剧毒之物。

再翻,是《申论》部分。

申论阅读以下材料,围绕“论江湖秩序与**律法之**关系”这一主题,自拟题目,写一篇八百字以上的策论。

材料一:侠以武犯禁。

材料二: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

材料三:某地豪强**乡里,县令懦弱不敢管,有侠客夜入豪强宅邸,取其首级,悬于县衙之外,百姓称快。

看到这个题目,李不言彻底僵住了。

江湖秩序?

**律法?

他自幼接受的观念,是快意恩仇,是刀剑说话。

**?

那是收税征役的地方,是****的泥潭,与他何干?

律法?

若律法有用,他家何以满门被灭,凶手至今逍遥?

这题目,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
他握着册子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伤口在这一刻剧烈地疼痛起来,提醒着他一路杀上来的代价。

难道这代价,就是为了坐在这里,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?

写一篇**不通的策论?

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将他淹没。

他抬头,看向那通往更高处的、隐在书架后的楼梯。

那里,是否就是他追求的“绝世秘籍”所在?

可是,路,被这套笔墨纸砚挡住了。

被这两个看似文弱,却透着深不可测气息的考官挡住了。

被这该死的、闻所未闻的“***笔试”挡住了。

时间,在檀香的氤氲中,一滴一滴流逝。

一个时辰。

他站在原地,满身血污,手持染血的长剑和一本空白的考题册,面对着洁白的试卷,一动不动。

是挥剑斩破这荒诞的束缚,还是……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剑上的血,那是仇人的血,也是他自己的血。
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,将沉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。

金属与鞘口摩擦,发出“铿锵”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空间里,格外清晰。

他伸出那只刚刚还握剑杀敌、沾着血污的手,抓起了案几上那支狼毫笔。

笔杆冰凉。

他的人生,仿佛在这一刻,被强行掰向了另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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