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透万物本源
正文内容

,像一层湿冷的纱,裹着整座杂役院。林渊刚把扁担架上肩,两个半人高的木桶随着动作晃了晃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“磨蹭什么!”。管事王胖子揣着手,腆着肚子站在伙房门口,油腻的脸在晨光里泛着光。他本名王富,但杂役院里没人敢叫,背地里都叫他王胖子,当面更是恭恭敬敬一声“王管事”。“寒潭水,二十担。”王胖子眯着眼,伸出两根胖手指,“午时之前挑满后院那口青石缸,误了淬体汤的时辰,你知道后果。”,应了声“是”。扁担压在肩上,粗糙的木刺硌着单薄的衣衫,隐隐作痛。二十担寒潭水,从后山寒潭到杂役院,一担来回少说半个时辰。这是杂役院最苦的差事之一,寒潭水极冷,凡人久沾伤身,便是修士,修为不够也难免寒气侵体。往常这活是几个力气大的杂役轮着干,今天却全压给了他一人。。。在杂役院,管事的话就是规矩。尤其是对他这种无依无靠、资质垫底的废物。,青石台阶湿滑,长着暗绿的苔藓。山道蜿蜒向上,隐入越来越浓的雾气和山林深处。空气清冷,吸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他的脚步很稳,但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。瘦削的肩膀承受着扁担的重量,脊背微微弓着,像一张拉得太紧的弓。练气一层那点微末的灵气,用在赶路上都嫌奢侈,只能凭肉身硬抗。

山道寂静,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声。

汗水慢慢从额角渗出来,不是因为累,是山间的寒意和内心的紧绷交织出的生理反应。他走得很专注,眼睛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。

母亲的脸,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憔悴。她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,声音很轻:“渊儿,去了宗门,万事小心。娘……娘没什么能给你,这个你带着,好歹是个念想。”

家族祠堂里,几位族老端坐上方,眼神淡漠。管事躬身汇报:“……林渊,年十五,测灵结果为五行伪灵根,灵气亲和低下,按族规及宗门惯例,建议送入青玄门外院为杂役,一来可抵部分供奉,二来也算有个去处。”

“伪灵根……可惜了。他父亲当年……”有族老叹息一声,随即摇摇头,“罢了,就这么办吧。总比留在族里,平白耗费资源强。”

他记得自已当时就站在堂下,手指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印。伪灵根。废物。耗费资源。

这些词像冰冷的钉子,一根根敲进他心里。

山道转过一个弯,雾气更浓了些,远处的景物都模糊了。寒潭还在更高处。
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谈笑声,夹杂着轻快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
林渊心头一紧,下意识将脚步放得更轻,头也更低了些,身子往路边靠了靠。

雾气被拨开,三四个人影走来。清一色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,质地明显比他的灰色杂役服好上许多,腰间挂着制式玉佩,步履轻盈,周身有微弱的灵气流转。

为首的是个高瘦青年,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,正跟身旁一个圆脸弟子说笑:“……赵师兄说了,这次小比若能进前五十,便推荐我去执事堂历练,那油水可比整日闷头修炼强多了。”

“张师兄天资过人,又有赵师兄照拂,前途无量啊。”圆脸弟子奉承道。

那张师兄显然很受用,嘴角笑意更浓。目光随意扫过山路,瞥见了路边几乎要缩进雾里的林渊。

他脚步没停,笑容却淡了些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像是看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。

两拨人交错而过。

林渊屏住呼吸,扁担稳稳地压在肩上,木桶轻轻晃动。他已经极力降低自已的存在感。

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,张师兄似乎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——或许是一块凸起的石头,或许是湿滑的苔藓——他身形微微一晃。

“嗯?”他轻哼一声,几乎是本能地,脚往旁边一踏。

不偏不倚,正踏在林渊身前一步的地面上,脚尖看似无意地一勾。

林渊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平衡和避让上,根本没料到这一出。他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不大却刁钻的力道,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。

“哗啦——!”

惊呼被压在喉咙里,他整个人向前扑倒,肩上的扁担甩脱,两只木桶翻滚着砸在青石台阶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然后咕噜噜滚下山道,很快消失在雾气和灌木丛中。

冰冷的地面撞得他胸口发闷,手掌擦在粗糙的石面上,**辣的疼。

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
张师兄站稳身子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居高临下地看着趴伏在地、狼狈不堪的林渊。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,也没有误伤他人的歉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习以为常的漠然。

圆脸弟子和其他两人也停下来,目光落在林渊身上,像看一件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的障碍物。

“哟,这不是杂役院的吗?”张师兄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外门弟子特有的、那种掺杂着优越感的平静,“走路怎么不长眼睛?差点撞到我了。”

林渊撑着手臂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手掌擦破了皮,渗出血丝,混着泥土和青苔的碎屑。膝盖也疼得厉害。他低着头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灰扑扑的杂役服更脏了。

“对不住,张师兄。”他的声音很干涩,没什么起伏,“是我没看清路。”

张师兄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袖、沾满泥土的手掌上停留片刻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
“五行伪灵根的废物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林渊耳朵里,像细针,“也配修仙?”

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。从测灵结果出来那天起,类似的评价就如影随形。但每一次听到,胸口那股闷痛感都不会减弱分毫。

圆脸弟子配合地嗤笑一声。

林渊没说话,只是弯下腰,去捡滚落到路边草丛里的扁担。扁担一头摔裂了,露出里面的木茬子。

“寒潭水都洒了,王胖子那边,你可不好交代。”张师兄似乎“好心”地提醒了一句,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关切,“不过,反正你这种资质,挑水砍柴也就是一辈子的命了,早点晚点,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他说完,不再看林渊,对同伴随意地挥挥手:“走吧,别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。”

谈笑声重新响起,几个人步履轻松地继续下山,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道拐角。

山道上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
林渊握着那根裂开的扁担,站了一会儿。手掌的刺痛,膝盖的钝痛,胸口那股沉甸甸的、几乎要把他压垮的闷痛,交织在一起。冰冷的雾气贴着脸颊,湿漉漉的。

他慢慢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两个滚落的木桶。一个桶壁磕出了凹痕,另一个倒是完好,只是沾满了泥草。

他走下山道,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它们。费力地拖上来,用衣袖擦去表面的泥污。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
扁担不能用了。他把它靠在一块石头上,然后,弯下腰,尝试用手臂环抱住一个木桶,用力提起。

很沉。

他咬着牙,额上青筋微凸,一点点把木桶抱起来,摇摇晃晃地站稳。然后,用同样的方法抱起另一个。

没有扁担,只能用最笨拙、最吃力的方式。

他抱着两个沉重的木桶,一步一步,重新往山上走。脚步比来时更慢,更沉。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,破损的手掌被粗糙的木桶边缘磨得生疼。

汗,终于大颗大颗地冒出来,顺着额角滑下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
山道似乎没有尽头,隐在浓雾里,蜿蜒向上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。

只是抱着那两桶必须挑回去的“寒潭水”,一步一步,向上走去。

背影在浓雾和山林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瘦小,也格外执拗。

像一根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苇草。

王胖子端着茶杯,小口啜着热茶,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渐渐多起来的杂役身影。他的目光扫过几个正在劈柴的壮实汉子,又掠过几个在井边打水洗菜的妇人,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口。

“林渊那小子,去了有一阵了吧?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问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药材簸箕的老杂役。

老杂役抬起头,满脸皱纹堆起一个讨好的笑:“回管事,是有一阵了。寒潭路远,那孩子……身子骨又单薄。”

“单薄?”王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“单薄就更该多练!宗门养着他们,难道是吃白饭的?”他放下茶杯,胖手指敲着桌面,“赵明师兄特意交代了,要‘好好关照’他。五行伪灵根,能留在宗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,不让他多干点,怎么对得起这份恩典?”

老杂役连连点头:“管事说得是,说得是。”低下头继续摆弄药材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他自已也是伪灵根,*跎了一辈子,困在杂役院,太明白那种滋味了。可他什么也不敢说。

王胖子满意地靠回椅背,盘算着等林渊回来,还能找个什么由头,克扣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几块灵石。赵明师兄那边交代了,自已也能从中捞点好处,两全其美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。王胖子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,站起身,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。

张狂带着几个外门弟子,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。杂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恭敬地低头让路。

“张师兄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有何吩咐?”王胖子小跑着迎上去,腰弯得很低。

张狂随意摆摆手:“没什么事,路过。王管事忙你的。”他目光在杂役院里扫了一圈,没看到那个灰扑扑的身影,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也没多问,带着人径直穿过院子,往后山另一条路去了。

王胖子目送他们离开,腰杆才慢慢直起来,脸上笑容收敛,又恢复了那副精明苛刻的模样。他看了一眼寒潭方向,心里琢磨,张师兄刚才那表情……看来对林渊那小子,不只是赵明师兄不待见啊。

得,更得往狠里“关照”了。

他转身,声音拔高:“都愣着干什么?活干完了吗?李铁!你那堆柴劈完了吗?没吃饭啊?”

角落里,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材敦实的年轻杂役闷声应了一句,抡起斧头,更加用力地劈向木柴。他叫李铁,比林渊早半年入杂役院,是三灵根,虽然也不算好,但比伪灵根强多了,已经摸到了练气二层的门槛。他性格憨直,不善言辞,因为刚来时也曾因笨拙被刁难,林渊偷偷帮过他一次,他便记在心里。此刻听着王胖子的呼喝,他手下不停,目光却担忧地飘向院外山道方向。

山道依旧雾气弥漫。

林渊抱着木桶的身影,已经隐没在弯道之后。前方,是更陡峭的路,和那口据说能将人骨头都冻僵的寒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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