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，吝啬地从驿站糊窗的破损麻纸缝里挤进来，在潮湿阴冷的泥地上投下几道惨淡的灰白。。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炕，铺着薄薄一层霉味刺鼻的草垫。男女分间睡的大通铺，但所谓的间隔不过是一道摇摇欲坠、糊着破席子的矮墙。夜里各种声响，鼾声、磨牙声、压抑的咳嗽，还有墙角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，几乎未曾停歇。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腐朽木材混合的难闻气息。，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。头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炸裂般疼痛，但昏沉和虚弱感仍在。最要命的是胃里传来的一阵阵空虚的绞痛，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进食了。昨晚分食的那点粗粝饼渣和半碗稀薄的菜糊，早已消耗殆尽。，柳氏也醒了，第一时间就伸手探向女儿的额头。“谢天谢地，不烫了。”，带着如释重负，但眉头随即又皱紧，“就是脸色还白得吓人。”她摸索着，将自已的旧外褂披在苏宝筝肩上，“今天把**这件衣服穿上，早上寒气重。”，此刻那边也陆续传来起身的动静。很快，差役粗鲁的吆喝声就在驿站院子里炸响：“起来！都滚起来！收拾东西，半刻钟后列队准备出发！迟了的今天没饭吃！”，更漫长的跋涉即将开始。
驿站提供的所谓“早饭”，不过是每人半碗能照见人影的、带着馊味的稀粥，像刷锅的潲水，已经冰凉了，苏宝筝捏着鼻子大口灌进了肚子，在驿站差役的白眼下，又倒了半碗水漱了个口，总算没有吐出来。
流放队伍再次集结在驿站外的土路上。晨雾未散，四周景物朦胧，寒意刺骨。流放犯们缩着脖子，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赵押司依旧骑在那匹瘦马上，脸色比天色还阴沉，三角眼扫过人群，像在看一堆亟待处理的麻烦。
“今日路程紧，都给我打起精神！谁要是掉队……”他扬了扬手中的马鞭，剩下的话不言而喻。
虽然赵押司说了今天还可以躺半日，但看已经走到队伍前方的木板车。看来昨日那半日车行已是赵押司看在木簪和“调理”说辞上的“恩典”了。苏宝筝知道自已不能再“特殊”了，今天，她必须靠自已的双脚走。
柳氏满脸忧色紧紧搀着她。苏承业沉默地走在前面，脊背微微佝偻。苏彦则懂事地跟在姐姐另一侧，小手时不时虚扶一下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最初的几步，苏宝筝感觉双腿软得像是面条，地面仿佛在晃动。她咬紧牙关，将全身的重量微微压在母亲手臂上，努力调整呼吸和步伐节奏。一步，两步……渐渐地，麻木的肌肉开始重新工作，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酸软和轻微的眩晕，但至少，她能走了。
她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脚下的路，而是开始投向路旁。
这是一条官道，却早已失修多年，路面坑洼，车辙深深。两侧是起伏的缓坡和荒地，深秋时节，草木大半枯黄，一派萧瑟。然而，就在这片枯黄之中，苏宝筝那双属于美食博主、训练有素的眼睛，终于捕捉到了不一样。
前方土坡上星星点点散落的贴地生长的草本植物，叶片呈羽状**，细碎而繁密，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。即使在深秋，它依然保持着一种顽强的、略带灰绿的色泽，茎秆细弱，有些顶端还残留着早已干枯的、白色小米粒般的花簇。
——是荠菜！
苏宝筝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，以前她和老爸在农村生活时，也会去地里田埂上挖荠菜回家包饺子、打汤或是凉拌吃。这东西耐寒，秋末冬初往往还能找到。记忆里，它焯水后凉拌，或者切碎了揉进面团里做饼、包饺子，都有一种独特的清香。
她的心跳快了几分，但脚下未停。现在不是采摘的时候。押解差役明令不许随意离队，私自采摘野食若被发现了，轻则克扣口粮，重则鞭打，她必须等待机会。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，日头渐渐升高，驱散了一些雾气，但温度并未上升多少，反而因为行走，身上出了层薄汗，被冷风一吹，更添寒意。苏宝筝的体力在迅速流逝，胃里的饥饿感如同小兽，啃噬着她的意志。她看到身边不少流放犯已经开始脚步踉跄，脸色发青，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。
就在这时，她听到了前方隐约的水声，队伍转过一个长满杂树枯草的土坡，一条约两丈来宽的溪流出现在官道右侧。溪水不算很清澈，带着泥土的浑浊，但水流潺潺，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生动。溪边长着****枯黄的芦苇，间或掺杂一些长势粗壮已经结了黑褐色果子的红茎水蓼，还有几只被动静惊飞的野鸭。
“蓼草辣如火，能散瘀血……”，以前父亲在农村干农活扭伤时，村里的赤脚医生就会把水蓼捣成泥敷在扭伤处，想到这儿，苏宝筝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原地休整！一个时辰！”赵押司勒住马，扬声下令，“犯人原地歇息可以喝水吃食，不许大声喧哗，不许离开溪边十步！李四，王五，带人去汲水饮马！其他人分两班值守，看紧了！”
人群如同得到特赦般，瞬间松懈下来，纷纷找地方坐下，捶打酸痛的双腿，或者迫不及待地拿出水囊去溪边取水。差役们则分出几人去照料马匹，其余人依旧持械而立，警惕地监视着。
机会来了。
苏宝筝轻轻拉了拉柳氏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：“娘，看到溪边坡上那种趴着的、叶子像羽毛的绿色植物了吗，是荠菜，用热水一焯加点盐就是凉拌菜，加入热水煮汤喝也行，还有溪边长着的那种一节节茎秆的红茎植物，是水蓼，是一种中药草，我听彦哥儿说，堂叔昨天不小心踩坑里，把脚踝扭到了今天已经发肿了，刚好水蓼捣泥敷可以通经活血。我们得想办法都弄点。”
柳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脸上露出疑惑和担忧：“宝筝，你怎么知晓的？这……这荒郊野草的，不会有毒吧？而且差爷们看着……”
“相信我，娘。”苏宝筝语气坚定，“我以前……梦里那位婆婆教过我辨认。我们现在缺吃的，缺各种营养，再这样下去，走不到岭南的。”她目光扫过父亲和弟弟，“爹，彦哥儿，你们也留意一下，尤其是彦哥儿，眼睛尖，看看草丛里、芦苇根附近，有没有野鸭或者水鸟的窝，说不定能有蛋。”
苏承业看着女儿又充满了活力的眼睛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小心些，别让差役盯上。”
苏彦更是用力点头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，眼睛已经朝四处扫荡了。
一家四口装作取水，慢慢挪到溪边。柳氏用水囊灌水，苏承业蹲下洗手，实则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。苏宝筝则迅速而隐蔽地，用手掐下那些水蓼最嫩的茎叶，塞进怀里。动作不敢太大，每次只采一小把，好在溪边生长茂盛，不一会儿就收集了不少。她又示意苏彦，在靠近水边的**草丛和芦苇根下小心翻找。
苏彦猫着腰，小手在枯草里摸索，眼睛瞪得溜圆。突然，他低低地“呀”了一声，脸上迸发出惊喜，随即飞快地将手缩回来，捂在胸前，小步挪到苏宝筝身边，摊开手心——三枚比鸡蛋略小、带着淡青色斑点的蛋静静躺在他脏兮兮的手心里，还有一枚壳上沾着些许干涸泥点。
“阿姐！蛋！真有蛋！”苏彦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激动得发抖。
野鸭蛋！苏宝筝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。好东西！富含蛋白质和脂肪，正是他们此刻最急需的。
她迅速将鸭蛋接过，小心**好，又鼓励地摸了摸弟弟的头。一家人动作小心地在坡上揪起了荠菜，不一会儿就揪了好几捧。
食材有了，但如何变成能入口的食物？他们只有凉水、一个缺口碗，没有火，没有锅，更没有盐。苏宝筝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差役们聚集的方向。
那几个差役正围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上，从褡裢里拿出干粮——硬邦邦的烙饼、肉干，还有一个不小的皮质水囊，估计装的是酒。他们生了一小堆火，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铁罐子，似乎是在烧热水。盐……他们肯定有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苏宝筝心中成形。风险极大，但值得一试。继续这么饿下去，别说走到岭南，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。而展现出价值，或许是这种环境下，唯一能争取到稍好待遇的方式。
有亲属关系的流放犯家庭，为了防止集体**，都被严格分开在监管，洛阳苏家活下来的就两户旁支，一户是自已家，一户是堂叔家，堂婶过世几年，家里只有一个儿子，已经十四岁了。这一路，除了十岁以下可以自由活动的苏彦外，其他人都还没能跟堂叔一家说上话。
看了眼坐在远处溪水边面无表情啃黑馍的堂叔和堂哥。苏宝筝对父母低声道：“爹，娘，你们把我刚才教你们水蓼的用法再教给彦哥儿一遍，让堂叔捣成泥，敷在脚踝肿处，敷上后皮肤会有灼烧感，让堂哥帮着将药泥推开，再裹上布条，坚持个两三天，肿胀就会慢慢消退。现在，我去跟差爷说句话。”
“宝筝！”柳氏吓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“你要做什么？可不能去触霉头！”
苏承业也紧张地看着她：“别胡来，那些差爷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苏宝筝轻轻挣脱母亲的手，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，尽量让表情显得平静甚至带点怯弱，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。
她捧着那一小捧荠菜，特意挑的最水灵好看的，又让苏彦拿出两枚野鸭蛋，朝着差役们休息的方向，慢慢走了过去。脚步虚浮，身形单薄，完全是一副病弱少女的模样。
还没靠近，就被一个年轻些的差役瞪眼喝住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滚回去！”
苏宝筝停下脚步，微微垂首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清晰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和恳求：“差爷恕罪……民女、民女苏宝筝，昨日病重，多谢押司大人和各位差爷通融上车修养。如今略好了些，心中感激……方才在溪边，侥幸寻得些许野荠菜，还捡到两枚野鸭蛋。民女想着，各位差爷一路辛苦，光吃干粮怕是燥热，若是……若是不嫌弃，民女可否借差爷们的陶罐和火，再用一点点盐，将这些野菜和蛋煮成热汤？煮好后，大半奉与各位差爷润喉暖身，只求能留一小碗与家父母弟弟，也让他们沾沾差爷们的福气，有点热乎东西下肚，好有力气继续赶路，不敢拖累行程。”
她话说得慢，条理却清楚，姿态放得极低，先捧了对方，再提出一个看似对方占了**宜的交换——用他们本来就要用的火和罐子，以及一点点盐，换大半锅热汤。最后还把“不拖累行程”这个赵押司最在意的事情点了出来。
几个差役都停下了咀嚼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绿油油的野菜和青白色的鸭蛋上。赶路辛苦，干粮确实难以下咽，这天气，若是有点热汤……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差役咂咂嘴，看向赵押司：“头儿，这丫头片子说得……倒是有点意思。反正咱们也要烧水，那破罐子空着也是空着。野鸭蛋啊，倒是好久没尝过了。”
另一个精瘦的差役也附和：“就是，看看她弄出来的汤咋样。要是不行，再收拾她不迟。”
赵押司没说话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苏宝筝，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诚意和风险。这个丫头昨天还一副要死的样子，今天就能找野菜捡蛋了？还懂得来谈条件？他目光掠过她手中的野菜，荠菜也拾掇得干净，鸭蛋也新鲜，不似作伪。最重要的是，她提到了“不拖累行程”。这确实是他的心头刺。若是这些流放犯真倒下一个，处理起来也是麻烦，现在他们是有罪，但是真到了岭南，是可以直接安家变良民的，上面的意思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让这群人都能活到岭南，那边人少，急需大量开荒的人口。
“你懂调理？就懂这些野菜汤水？”赵押司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苏宝筝头垂得更低：“不敢说懂，只是梦……只是从前上过几年的女学，跟过女医学过一段时间医理，看过些杂书，认得几样能吃的野蔬，知道些简单的做法，勉强能入口，不敢污了差爷们的口。”
“哼。”赵押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算是默许了，对那络腮胡差役扬了扬下巴，“**，看着她弄。盐给她指甲盖大小一点，多了没有。罐子用完洗干净。”
“是，头儿！”络腮胡**应了一声，冲着苏宝筝一摆手，“过来吧，丫头，手脚麻利点！”
苏宝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忙应了声“是”，快步走过去，不敢有丝毫怠慢。柳氏和苏承业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，见差役似乎同意了，才稍稍松了口气，却依旧攥紧了手。
苏宝筝先就着溪水，仔细将荠菜又清洗了一遍，择去老叶黄叶，只留嫩心。动作爽利，看得旁边几个差役挑了挑眉。
**递过来那个黑陶罐，里面还有小半罐热水。苏宝筝道了谢，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野鸭蛋在罐子边沿磕破，蛋液滑入微微沸腾的热水中，瞬间凝固成漂亮的蛋花。她没有搅拌，任由蛋花自然形成。接着，将清洗好的荠菜揪成几段丢入罐里，滚了几滚，待荠菜颜色变得更加翠绿，即将熟透时，用指尖捻起**给的那一小撮粗盐，均匀地撒入汤中。
没有油，没有其他任何调料，只有盐、水、蛋、荠菜。但就在这简单的组合下，一股奇异的清香随着热气蒸腾起来。那香气不同于肉食的油腻，也不同于普通菜汤的平淡，是一种混合了荠菜独特清鲜以及蛋花醇厚的、热气腾腾勾人的味道。在干粮和冷水的对比下，这香气简直像是一记重拳，狠狠砸在几个差役的嗅觉上。
**忍不住伸长了脖子，喉结滚动：“嘿，还真有点香！”
苏宝筝用洗净的树枝当作临时筷子搅了搅，见荠菜也已烫软，她用自家的碗盛了半碗汤，当着各位差役的面喝光了，余光扫到赵押司满意的目光，就知道自已这试毒的做法是对的。
又拿起一个干净的碗，盛了满满一大碗，汤色清亮，翠绿的野菜和嫩黄的蛋花点缀其间。她双手捧着，恭恭敬敬地先递给赵押司：“押司大人请用。”
赵押司接过碗，热气扑面，香味更浓。他狐疑地看了苏宝筝一眼，又看了看碗里的汤，迟疑地吹了吹，小心喝了一口。
汤入口，温热熨帖，瞬间驱散了喉咙的干渴和深秋的寒意。盐味恰到好处，衬托出野菜本身的鲜甜。荠菜柔软清香，蛋花嫩滑……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东西，组合在一起，在这荒郊野岭、冷硬干粮的对比下，竟显得异常可口，甚至称得上“美味”。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，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。
其他差役眼巴巴看着，拿着自已的碗凑上前。苏宝筝连忙又盛了几碗，分给他们。几人早就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，接过来也顾不上烫，稀里呼噜就喝了起来。
“唔！不错！真不错！”
“这荠菜还挺鲜甜！”
“蛋花也嫩！比干啃饼子强多了！”
“这丫头片子有两下子啊！”
赞叹声零星响起，虽然不算热烈，但语气里的满意是显而易见的。就连赵押司，虽然没说什么，但紧绷的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丝，碗里的汤很快见了底。
苏宝筝又帮赵押司添了半碗汤，得到请示后，这才拿出自家那个豁口碗，盛了一满碗汤，里面特意多留了些野菜和蛋花，转身小心翼翼地端回去给家人分享。
“快，趁热喝。”她将碗递给柳氏。
柳氏怕女儿烫到，先接了过来，眼神示意苏承业，苏承业摇摇头，推给苏彦，苏彦咽着口水，却看着父母和姐姐：“阿姐先喝，阿姐病刚好。”
苏宝筝心头一暖，低声道：“我在那边喝了半碗，你们快喝，凉了就腥了。”
听了她的话之后，其他人就安心地分食了这碗热菜汤。汤水不多，每人只能喝几口，吃一点点野菜蛋花，但那温热鲜美的滋味，却像是久旱后的甘霖，不仅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和空虚的胃，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力量。苏彦甚至偷偷舔了舔碗边，被柳氏**泪轻轻拍了一下。
那边，差役们喝完了汤，意犹未尽。络腮胡子的**甚至把罐子底都刮了刮。他对苏宝筝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，“丫头，这罐子放这儿了，你抓紧收拾干净。”
苏宝筝连忙应下，仔细清洗了陶罐还回去。整个过程，再没有差役对她厉声呵斥。
休整结束，队伍继续出发。苏宝筝感觉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点，不只是因为那几口热汤，更因为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——她并非全然无用，她有能力在这种绝境里，为家人、甚至为自已，争取到一点点改善。
赵押司骑在马上，目光偶尔掠过苏家几人，尤其在苏宝筝身上停留片刻，眼神复杂。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，似乎……有点意思。
而苏宝筝，一边走着，目光依旧在路边和溪流方向梭巡。水蓼、野荠菜、野鸭蛋……这只是开始。通往岭南之路，山野之中，还有多少可利用的东西？她不知道，但她会去找，去试。
活下去，并且，要尽力活得好一点。这个信念，在她心中越发清晰坚定。苏宝筝抬起头，看向远方山峦的轮廓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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